方窖广四丈六尺、长五丈四尺、深三丈五尺,问受粟几何?答曰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六斛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。乘法只有三步,难全在最后:86940 除以 1.62 得 53666 又三分之二斛,再把这个分数拆成六斗六又三分之二升——古算对分数的执着,在这道题里露了底。
原典
今有方窖,广四丈六尺,长五丈四尺,深三丈五尺。问:受粟几何?
答曰: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六斛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。
术曰:置广四丈六尺,长五丈四尺,相乘得二千四百八十四尺;以深三丈五尺乘之,得八万六千九百四十尺,以斛法一尺六寸二分除之,即得。
白话翻译
有一个长方体粮窖,宽四丈六尺,长五丈四尺,深三丈五尺。问能装多少斛粟米?
答案是: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六斛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。
术文给的算法是:拿宽四丈六尺乘长五丈四尺,得二千四百八十四尺;再拿深三丈五尺乘它,得八万六千九百四十尺;最后用斛法一尺六寸二分除,就得到答案。
这道题的计算量比第 18 讲小得多——长方体不用周三径一,直接长乘宽乘深。可它的答案长得吓人:又是斛又是斗又是升,末尾还挂一个「三分升之二」。今天的学生看到这种答案要先退三步,但古人觉得天经地义。这一讲的重点不在乘法,而在最后那个分数怎么拆。
示意图

图:46 × 54 = 2484 平方尺,× 35 = 86940 立方尺,÷ 1.62 = 53666 又 2/3 斛 = 53666 斛 6 斗 6 又 2/3 升
古人的算法
术文三步,前两步都是整数乘法,干净利落。
第一步,广乘长得底面积。
46×54=2484 平方尺
术文写「二千四百八十四尺」。这里沿用中算的省略习惯:乘出来的是面积,却仍记作「尺」。若按「平方丈」说,2484 平方尺等于 24 平方丈又 84 平方尺,术文不说而已。
第二步,底面积乘深得体积。
2484×35=86940 立方尺
术文「得八万六千九百四十尺」,同样省略了「立方」。
第三步,以斛法除之。 斛法一尺六寸二分,即 1 立方斛 等于 1.62 立方尺。于是
N=1.6286940=86940×162100=86940×8150
先约分:86940÷81=1073.3,不好除;换个顺序先除 50 与分母的公因数——更稳妥的做法是直接算:
8186940×50=814347000
4347000÷81=53666余4347000−53666×81=54
所以
N=536668154=5366632 斛
到这一步还没完。 32 斛要换成斛、斗、升的混合单位,才是答曰那个样子。
进位规则是十进:1 斛 = 10 斗,1 斗 = 10 升。于是
32 斛=32×10=320=6 斗余32 斗
32 斗=32×10=320=6 升余32 升
合起来正是答曰: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六斛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。
古人不用分数就停在 32 斛,而是一路拆到最小单位,让「三分」落在最小的那个单位头上。这不是啰嗦——在没有小数的时代,这是表达「零点六六六……」的唯一办法。
现代数学视角
用今天的写法,前两步一样,第三步是小数:
V=46×54×35=86940 立方尺
N=1.6286940=53666.6666…≈53666.67 斛
同一个数,三种面貌:5366632、53666.6666…、53666 斛 6 斗 6 又 2/3 升。小学数学里学的「小数、分数、单位换算」三条线,在这道题上是同一样东西。
这个 32 是怎么来的:1.62=100162=5081,所以除以 1.62 等于乘 8150。分母带个 81,而 86940 里 81 的幂次不够,余下 54,约成 32。换句话说,32 不是巧合,是 1.62 这个「一尺六寸二分」的分母 81 与体积数字相互作用的结果。 换成整数斛法(如一斛合一百立方尺)就不会有这种麻烦——第 20 讲「圆窖受粟另题」就是数字凑得处处整除的例子,可以对照着看。
为什么古人爱用带分数:在没有小数点的时代,814347000 这种繁分数无法直接读数,而「五万三千六百六十六斛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」可以一眼看出量级,也能直接拿去量米。表达方式的选择,从来不只是数学问题,也是使用场景的问题。
高中课本关联
分数运算:本题是繁分数化简与带分数互化的完整实战。86940÷1.62→86940×8150→814347000→536668154→5366632,一步都省不得。高中课本把这类运算当作基本技能,本题是极好的训练素材。
近似与循环小数:53666.6666… 是无限循环小数,写成 32 才是精确值。这解释了为什么工程与数学里宁可留分数也不写成 0.67——四舍五入会丢信息。
立体几何:长方体体积 V=lwh 的最早应用之一。往后学柱体 V=Sh,本题的「广乘长」就是求 S。
单位制的十进结构:斛、斗、升之间全是十进制,与今天的升、毫升(1 升 = 1000 毫升)思路一致。但要注意:古代的尺、寸、分是十进,而斛法是 1.62 立方尺这个「非十进」的经验常数——两套进位混用,正是古人算账最费劲的地方。
思考与拓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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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一算:按术文三步完整算一遍,并把 32 斛拆成答曰的斛斗升形式。注意每一步都要写出中间数(2484、86940、814347000、5366632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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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一想:为什么答案是「六斗六升三分升之二」而不是「0.666…斛」?如果没有「升」这一级、只有斛和斗,32 斛该怎么表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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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比题:第 18 讲圆窖答案 151474272 斛,本题 5366632 斛。两道题斛法相同(1.62),为什么余数一个分母是 27、一个是 3?请从除数 81 与体积数字的整除关系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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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战题:若方窖的广、长、深都改成 5 丈(即 50 尺),体积多少?除以 1.62 得多少?这次还能拆成整数斗升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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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位换算题:1 斛 = 1.62 立方尺。已知 1 立方尺 = 1000 立方寸,问 1 斛合多少立方寸?又 1 升 = 1000 立方寸,问 1 斛合多少升?把这两个数跟今天 Household 的升比较,量级合理吗?
一句话总结
三步乘法只算出半个答案,剩下半个在分数的拆解里——从 2/3 斛到六斗六又三分之二升,古人把没有小数的算术用到了极致。
— Y. · 2026-10-0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