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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子算经 · 第 65 讲 · 2026-11-23 · 约 10 分钟

九堤九木九重乘:古人早就见过的指数爆炸

出门望见九堤,堤有九木,木有九枝,枝有九巢,巢有九禽,禽有九雏,雏有九毛,毛有九色——术文只说一句「以九乘之」,一路乘到底,最末一项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。这是中国古代算学里最壮观的指数增长,比「一尺之棰」更直观,也比课本上的复利多出一层哲学意味。

原典

今有出门望见九堤,堤有九木,木有九枝,枝有九巢,巢有九禽,禽有九雏,雏有九毛,毛有九色。问:各几何?

答曰:木八十一,枝七百二十九,巢六千五百六十一,禽五万九千四十九,雏五十三万一千四百四十一,毛四百七十八万二千九百六十九,色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。

术曰:置九堤以九乘之,得木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枝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巢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禽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雏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毛之数;又以九乘之,得色之数。

白话翻译

出门看见九道堤,每道堤上有九棵树,每棵树上有九根枝,每根枝上有九个巢,每个巢里有九只禽,每只禽有九只雏,每只雏有九根毛,每根毛有九种颜色。问:木、枝、巢、禽、雏、毛、色各有多少?

术文给出的算法只有一句口诀:从九堤出发,每次乘九就得到下一层的数量。

示意图

九堤递乘的八层结构:从九堤到九色,每层是前一层的九倍

图:八层递乘结构。左边是层名与实际数目,右边标出这一层等于 9 的几次方——增长的速度一眼可见

古人的算法

这道题的术文是《孙子算经》里最简洁的之一:「以九乘之」重复七遍,一句话讲完。但它的数学模型极不简单——这是中国古代算学中最典型的等比数列。

把八层数列出来,每一步都是前一层的九倍:

9,81,729,6561,59049,531441,4782969,430467219,\quad 81,\quad 729,\quad 6561,\quad 59049,\quad 531441,\quad 4782969,\quad 43046721

用今天的幂表示,第 kk 层就是 9k9^k:

91=9,92=81,93=729,…,98=430467219^1 = 9,\quad 9^2 = 81,\quad 9^3 = 729,\quad \ldots,\quad 9^8 = 43046721

最末一层的增长速度是这道题的戏眼。 从堤到色一共八层,但前七层加起来还不到末一层的一半——9+81+⋯+4782969=53839689 + 81 + \cdots + 4782969 = 5383968,而 98=430467219^8 = 43046721 一项就占了全部的约 89%89\%。古人没有极限概念,但他们选材的时候显然明白:层数一多,最后一项会吞掉前面所有项。

验算一遍末项:98=430467219^8 = 43046721。中国古代记数用十进制,写作「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」——万位、千位、百位、十位、个位依次排开,跟今天完全一致。这说明中国的十进位值制记数法在处理八位整数时毫无障碍,而这套记数法比同时期其他文明的计数体系高效得多。

现代数学视角

这道题是等比数列的标准原型,也是理解「指数增长」最直观的入口。

等比数列的通项与求和:公比 q=9q = 9,首项 a1=9a_1 = 9,通项 an=9na_n = 9^n。前 nn 项和

Sn=9(9n−1)9−1=9n+1−98S_n = \frac{9(9^n - 1)}{9 - 1} = \frac{9^{n+1} - 9}{8}

《孙子算经》只问了「各几何」(每一项是多少),没有问总和。但如果追问一句「八层共多少」,就要用到这个求和公式。这道题放到高中,正是等比数列前 nn 项和的现成例题,而且比课本上「细胞分裂」「存款复利」更有画面感。

指数增长的两个直观来源:今天的课本讲指数函数,常用两个例子——细胞分裂(2n2^n)和复利((1+r)n(1+r)^n)。九堤题的实质跟细胞分裂一模一样:每层都是上一层的固定倍数。区别只在公比:细胞分裂公比是 2,这里是 9。公比 9 比公比 2 快得多,这正是它八层就冲到四千三百万的原因。

公比决定命运:如果公比换成 2,八层只到 28=2562^8 = 256;公比换成 10,八层是一亿。同样是八次乘方,末项可以从几百跳到上亿——指数增长里,「乘几」比「乘几次」更要命。这一点在今天的传染病模型、计算复杂度里都是核心直觉。

一个反向的历史注脚:古印度「国际象棋棋盘放麦粒」的传说是 2632^{63} 粒麦子,数量级超过全球小麦年产量总量。九堤题是 989^8,量级完全不同。两者都是「层数一多就失控」的例证,但九堤题选的是现实中的物象(堤、木、枝、巢、禽、雏、毛、色),不是抽象的棋盘格——这更符合中国古代算学「题必有象」的传统。

高中课本关联

数列:这是等比数列的完美导入题。可以先让学生算前四层(9、81、729、6561),问「第八层是多少」,大部分人会在纸上乘七次;然后引出「能不能不一步步乘」,自然过渡到通项公式。用这道题讲幂运算远比用抽象符号自然。

函数与不等式:比较 9n9^n 与 n9n^9 谁增长快,是高中常见的幂指比较问题。本讲刚好给了直观背景:九堤题是 9n9^n(指数在 nn 上),而如果把公比固定为 9 但层数也按 9 的倍数变化,就是另一类增长。让学生算几个值(n=5,10,20n=5, 10, 20)就能看出指数最终碾压多项式。

估算与数量级:98≈4.3×1079^8 \approx 4.3 \times 10^7。这道题训练的是「八层递乘大约是几千万」的量级感,跟科学记数法的教学直接对应。

思考与拓展

  1. 换公比:若把每层九倍改成每层三倍,仍是八层,问末项是多少?总和是多少?与九倍的情形差多少倍?

  2. 问总和:八层全部加起来共多少?用等比求和公式 S8=99−98S_8 = \dfrac{9^9 - 9}{8} 算,再逐项相加验算,看是否一致。

  3. 「一尺之棰」:《庄子》说「一尺之棰,日取其半,万世不竭」。若从第 1 天起每天取剩下的一半,问第几天取走的量首次小于 9−89^{-8}?(提示:每天的量构成公比 12\frac12 的等比数列。)

  4. 倒过来造题:仿照本题结构,自编一道「出门望见七山,山有七岭……」的题,公比定为 7、层数定为 6,并给出答案。

一句话总结

术文只说一句「以九乘之」,八层之后却是四千三百万——古人早就见识过指数爆炸的威力,而且把它讲得比课本还清楚。

— Y. · 2026-11-23
九堤九木九重乘:古人早就见过的指数爆炸 · 孙子算经第65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