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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子算经 · 第 64 讲 · 2026-11-22 · 约 9 分钟

车轮转多少圈:一道题讲透古代度量衡

洛阳到长安九百里,车轮一匝一丈八尺,问轮匝几何?术文一路把里变成步、把步变成尺,最后一次除法得九万匝。这道题的价值不在答案,而在它把中国古代度量衡的整条换算链走了一遍——今天的初中生学单位换算,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
原典

今有长安、洛阳相去九百里,车轮一匝一丈八尺。欲自洛阳至长安。问:轮匝几何?

答曰:九万匝。

术曰:置九百里以三百步乘之,得二十七万步,又以六尺乘之,得一百六十二万尺,以车轮一丈八尺为法,除之,即得。

白话翻译

长安与洛阳相距九百里。车轮转一圈,前进一丈八尺。现在要从洛阳出发去长安,问车轮要转多少圈?

答案是:九万圈。

术文给的算法是:拿九百里乘三百(一步是三百步一里,乘完得到二十七万步);拿二十七万步乘六(一步是六尺,乘完得到一百六十二万尺);最后用车轮一圈的一丈八尺作除数,除一遍就得到答案。

示意图

车轮匝数题的度量衡换算链:九百里 → 二十七万步 → 一百六十二万尺 → 除以十八尺

图:从「里」到「尺」的三级换算链,最后一步用一匝之长作除数。整条链只有乘法和一次除法

古人的算法

这道题是纯粹的度量衡换算加一次除法,是全卷里最「教材化」的一类题。它值得逐句拆的原因,是术文把单位换算写得极有章法——不是随手乘一个数,而是每一步都落到一个明确的单位上。

「置九百里以三百步乘之」——把九百里作为基数,乘三百。这一句的实质是:一里等于三百步,所以「里」换算成「步」要乘三百。得 9×300=27009 \times 300 = 2700(百步),也就是二十七万步。甄鸾在这里用的「以三百步乘之」,乘数是带着单位的——三百步,而不是光溜溜的三百。单位跟着数一起走,这是中国古代算学表述的显著特点,也是它不容易算错的原因。

「又以六尺乘之」——一步等于六尺,所以「步」换算成「尺」要乘六。二十七万步乘六,得一百六十二万尺。

「以车轮一丈八尺为法,除之,即得」——到这里,路程和轮子都用「尺」这把尺子量出来了,可以直接相除。一丈等于十尺,所以一丈八尺是十八尺。一百六十二万尺除以十八尺,得九万匝。

三道工序连起来是一串乘法,最后收尾一次除法:

9 里×300 步1 里×6 尺1 步×1 丈10 尺÷18 尺=90000 匝9\ \text{里} \times \frac{300\ \text{步}}{1\ \text{里}} \times \frac{6\ \text{尺}}{1\ \text{步}} \times \frac{1\ \text{丈}}{10\ \text{尺}} \div 18\ \text{尺} = 90000\ \text{匝}

现代数学视角

用今天的说法,这道题就是一个带单位的连锁比例问题。它有两个关键动作,今天的学生也照样要学。

第一,统一的单位才谈得上运算。 路程用「里」量,轮子周长用「丈」「尺」量,两个数不能直接除。古人的处理办法是全部折算到最小单位「尺」——这跟今天国际单位制的思路一模一样:先把不同量级的量换成同一单位,再运算。今天的物理题里「把 3 km/h 换成 0.83 m/s」也是这一步,只是换了套单位。

第二,每一步的换算率都要拎清楚。 这道题涉及四对换算关系:一里三百步、一步六尺、一丈十尺、一丈八尺即十八尺。少记一对,答案就差一个量级。古算书把这类换算关系集中在卷首(本卷第 1 至第 3 讲讲的度、量、衡正是这个用途),后面的题直接调用——这跟今天课本前面的「单位换算表」是同一套设计。

「匝」这个单位值得多说一句。 它不是长度单位,是「圈数」——古人算车辆、机械的运转量时有专门的字。今天数学里对应的是「转数」「周期数」,用的还是同一个数学结构:总长度 ÷ 每圈长度 = 圈数。这就是圆周运动最基本的公式 n=s2πrn = \dfrac{s}{2\pi r} 的雏形,只不过《孙子算经》时代的车轮题把 2πr2\pi r 直接以一丈八尺的形式给出了,不必知道圆周率。

高中课本关联

这道题在高中数学里的落点有两处。

函数与建模:如果把它抽象一下,路程 ss 与匝数 nn 的关系是 n=s18n = \dfrac{s}{18},一个正比例函数。反过来,给定匝数求路程也是正比例。这是最简形式的线性模型——高中数学里「匀速圆周运动」s=vts = vt、「扇形弧长」l=nπr180l = \dfrac{n\pi r}{180}(nn 为圆心角度数)都是这条线下来的,只不过自变量从「距离」换成了「角度」。

数列:如果问的不是总共多少圈,而是「第 kk 圈结束时走了多远」,答案是 18k18k 尺——一个等差数列,公差是十八尺。更进一步,若轮子半径略有变化(比如磨损),每圈的长度构成一个小的等差数列,总路程就是等差数列求和。这道题稍作改动就能变成高中数列题,本身就是很好的编题素材。

思考与拓展

  1. 换一组数:若两地相距一千零五十里,车轮一匝一丈五尺,问轮匝几何?(提示:先把一丈五尺化成十五尺。)

  2. 反過來问:若已知车轮一匝一丈八尺,共转了六万三千匝,问两地相距多少里、多少步?

  3. 圆周率进来了:若不知道一匝多少尺,只知道车轮直径三尺,用 π≈3\pi \approx 3 估算周长,问九百里需多少匝?(提示:周长 =3×3=9= 3 \times 3 = 9 尺,再用本题办法。)

  4. 想一想单位错误有多致命:术文里若误把「一步六尺」记成「一步三尺」,答案会变成多少?与实际答案差多少倍?这告诉我们在长链条换算中应该怎么检查?

一句话总结

一道车轮题,把中国古代度量衡的三级换算链走了一遍——先统一单位再运算,这个习惯从算筹时代到今天一字未变。

— Y. · 2026-11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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