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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子算经 · 第 63 讲 · 2026-11-21 · 约 13 分钟

物不知数:一道题流传了一千八百年

今有物,不知其数。三三数之,剩二;五五数之,剩三;七七数之,剩二。问:物几何?答曰:二十三。这是《孙子算经》最有名的一道题,也是世界数学史上最著名的中国贡献之一——后人用它发展出「中国剩余定理」,又名「大衍求一术」,收入欧洲教科书时被称为「孙子定理」。一道二十三,把同余理论提前了一千五百年。"

原典

今有物,不知其数。三三数之,剩二;五五数之,剩三;七七数之,剩二。问:物几何?

答曰:二十三。

术曰:三三数之,剩二,置一百四十;五五数之,剩三,置六十三;七七数之,剩二,置三十。并之,得二百三十三,以二百一十减之,即得。凡三三数之,剩一,则置七十;五五数之,剩一,则置二十一;七七数之,剩一,则置十五。一百六以上,以一百五减之,即得。

白话翻译

有一堆东西,数目未知。三个三个数,剩二个;五个五个数,剩三个;七个七个数,剩二个。问:总共多少?

答案是:二十三。

术文给的算法是:三个三个数剩二,就摆一百四十;五个五个数剩三,就摆六十三;七个七个数剩二,就摆三十。三个数相加得二百三十三,拿二百一十减,即得。又补充:如果三个三个数剩一,就摆七十;剩一对应二十一;剩一对应十五。总数超过一百零六,就用一百零五减。

这道题的特殊之处,在于术文给了三个「神秘数字」:一百四十、六十三、三十。它们不是随手写的,每一个都经过精心构造。

示意图

物不知数:三个构造数与模数的整除关系

图:140 只被 3 余 2、被 5 与 7 整除;63 只被 5 余 3;30 只被 7 余 2。相加 233,减 210 得 23

古人的算法

先验算答案。 二十三满足三个条件吗?

23÷3=7⋯2✓23 \div 3 = 7 \cdots 2 \quad \checkmark 23÷5=4⋯3✓23 \div 5 = 4 \cdots 3 \quad \checkmark 23÷7=3⋯2✓23 \div 7 = 3 \cdots 2 \quad \checkmark

三个条件全满足,23 是对的。

术文的解法是「构造再相加」。 诀窍在三个数上。

第一个数:一百四十。 检查它被 3、5、7 除的样子:

140÷3=46⋯2⇒140≡2(mod3)140 \div 3 = 46 \cdots 2 \quad \Rightarrow \quad 140 \equiv 2 \pmod 3 140÷5=28⋯0⇒140≡0(mod5)140 \div 5 = 28 \cdots 0 \quad \Rightarrow \quad 140 \equiv 0 \pmod 5 140÷7=20⋯0⇒140≡0(mod7)140 \div 7 = 20 \cdots 0 \quad \Rightarrow \quad 140 \equiv 0 \pmod 7

一百四十只对 3 贡献余数 2,对 5 和 7 毫无影响。

第二个数:六十三。

63÷3=21⋯063 \div 3 = 21 \cdots 0 63÷5=12⋯363 \div 5 = 12 \cdots 3 63÷7=9⋯063 \div 7 = 9 \cdots 0

只对 5 贡献余数 3。

第三个数:三十。

30÷3=10⋯0,30÷5=6⋯0,30÷7=4⋯230 \div 3 = 10 \cdots 0, \qquad 30 \div 5 = 6 \cdots 0, \qquad 30 \div 7 = 4 \cdots 2

只对 7 贡献余数 2。

三者相加。

140+63+30=233140 + 63 + 30 = 233

这个 233 继承了三个数各自的「专责余数」:被 3 除余 2、被 5 除余 3、被 7 除余 2。它满足题目全部条件,只是太大了。

最后「以二百一十减之」。

233−210=23233 - 210 = 23

为什么减 210?因为 210=3×5×7210 = 3 \times 5 \times 7,是三个模数的最小公倍数。减去一个最小公倍数,三个余数一个都不变。这就是术文说的「一百六以上,以一百五减之」的推广形式。

现代数学视角

这是一次同余式组:

x≡2(mod3),x≡3(mod5),x≡2(mod7)x \equiv 2 \pmod 3, \qquad x \equiv 3 \pmod 5, \qquad x \equiv 2 \pmod 7

中国剩余定理保证:模数两两互质时,解必存在,且在模 3×5×7=2103 \times 5 \times 7 = 210 的意义下唯一。通解是

x≡23(mod210)x \equiv 23 \pmod{210}

即 x=23,233,443,…x = 23, 233, 443, \ldots 无数多个,最小正整数解是 23。

术文那三个数,正是构造解的基石。 通用构造法:

  • 求「被 3 除余 1,被 5、7 整除」的数,即 5×7×k5 \times 7 \times k 中找满足 35k≡1(mod3)35k \equiv 1 \pmod 3 的 kk。35≡2(mod3)35 \equiv 2 \pmod 3,要 2k≡12k \equiv 1,取 k=2k = 2,得 7070。要余 2,就取 70×2=14070 \times 2 = 140 ✓
  • 「被 5 除余 1,被 3、7 整除」:3×7×k=21k3 \times 7 \times k = 21k,要 21k≡1(mod5)21k \equiv 1 \pmod 5。21≡121 \equiv 1,取 k=1k=1,得 2121;余 3 取 21×3=6321 \times 3 = 63 ✓
  • 「被 7 除余 1,被 3、5 整除」:3×5×k=15k3 \times 5 \times k = 15k,要 15k≡1(mod7)15k \equiv 1 \pmod 7。15≡115 \equiv 1,取 k=1k=1,得 1515;余 2 取 15×2=3015 \times 2 = 30 ✓

术文末尾那三句「三三数之剩一,则置七十;五五数之剩一,则置二十一;七七数之剩一,则置十五」——正是上面三个 k=1k=1 的基础数 70、21、15!古人已经把这套构造法凝练成了「乘法口诀」式的通则,不是只算这一道题。

历史地位:这个算法后来被南宋秦九韶推广为「大衍求一术」,见于《数书九章》。1852 年英国数学家高斯在《算术探究》中给出同样的一般解法。今天数论里它叫「中国剩余定理」(CRT),是密码学、计算机科学的基础工具之一——RSA 加密的加速运算就用到了它。 一道二十三,跨越一千八百年,直接连到了现代信息安全。

高中课本关联

整除与余数:23=3×7+223 = 3 \times 7 + 2 这类带余除法,是小学内容,但本题把「同时满足多个余数条件」提到了新高度。

同余与模运算:x≡2(mod3)x \equiv 2 \pmod 3 的记号是近代的,但思想与本题完全一致。高考压轴题偶有涉及「周期叠加」的题,本质就是同余。

构造法思想:不求「直接解方程」,而是分别构造三个各管一件事的数,再相加拼出答案。这是数学中极其重要的「分而治之」策略,值得单独讲。

数学史与民族自信:中国剩余定理是少有的以中国命名的数学定理。让学生了解从「物不知数」到秦九韶到高斯的完整链条,理解中国古代数学的高度。

思考与拓展

  1. 算一算:逐个验算 140、63、30 被 3、5、7 除的余数,确认它们「各管一件事」;再相加得 233,减 210 得 23;最后把 23 代回三个条件检验。

  2. 构造 70、21、15:按术文,为什么「剩一」对应 70、21、15?请分别验证 70≡1(mod3)70 \equiv 1 \pmod 3、70≡0(mod5,7)70 \equiv 0 \pmod{5,7},以及另外两个数。

  3. 改余数:若条件是「三三剩一、五五剩二、七七剩三」,用 70×1+21×2+15×370 \times 1 + 21 \times 2 + 15 \times 3 算,得多少?验算 157 是否同时满足三个条件(157÷3=52⋯1157 \div 3 = 52 \cdots 1、157÷5=31⋯2157 \div 5 = 31 \cdots 2、157÷7=22⋯3157 \div 7 = 22 \cdots 3)。为什么这次不需要减 210?

  4. 通解有多少:x≡23(mod210)x \equiv 23 \pmod{210} 说明解有无穷多个。列出 23 之后最小的三个解。

  5. 查中国剩余定理:了解它在现代密码学(如 RSA)中的应用。为什么大数运算要「分块计算再拼合」?这与本题的构造思想有何呼应?

一句话总结

一百四十、六十三、三十各管一个余数,相加二百三十三,减去二百一十,剩下二十三——这道题把同余理论提前了一千五百年。

— Y. · 2026-11-21
物不知数:一道题流传了一千八百年 · 孙子算经第63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