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丰投针——用一根针算出圆周率
在桌上画几条平行线,随手扔一根针,数它压不压线——扔够多次,你就用一枚物理的针测量了 π。这不是比喻。
相交概率 P = 2l/(πd),投针估 π
原书原文(英文)
Suppose that we take a card table and draw across the top surface a set of parallel lines a unit distance apart. We then drop a common needle of unit length at random on this surface and observe whether or not the needle lies across one of the lines.
一根针,一个 200 年前的老问题
1777 年,布丰(Georges-Louis Leclerc, Comte de Buffon)在法国科学院提了一个看起来像儿童游戏的问题:
在桌面画一组平行线,间距是 1。拿一根长度也是 1 的针,随手往上一扔。针会不会压在线上?
不是脑筋急转弯。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,真的有人一次次把针扔在了地上。
1850 年,一位叫 Wolf 的实验者做了 5000 次投针,得到 ——算得粗,但方向没错。没有圆,没有弧,没有三角函数,没有积分。一枚缝衣针,就量出了圆周率。
这是概率论最早跟几何交界的地方之一,也是"随机过程能反噬确定常数"的第一个漂亮案例。
半个世纪后还有个更有名的插曲。1901 年,意大利数学家拉扎里尼(Lazzarini)宣布他投了 3408 次针,得到了精确到六位小数的 。数学界先是震惊,随后起了疑心:他刻意把针长选成线距的 ,于是压线概率变成 ,而 这个著名近似恰好要求 的压线频率——而 。他多半是每投几次就停下来算一算,算出满意的结果才停手。
这是科学史上有名的"挑数据"案例,比单纯的成功实验更值得讲给学生:再漂亮的数字,如果游走在"恰好"上,就该反过来怀疑它。
这道题在问什么
三样东西在桌上:平行线,线距是 1;一根针,针长也是 1;还有"随手一扔"这个动作。
问题:压线的概率是多少?
这个 会藏在答案里。为了让它浮出来,得先给"随手一扔"定坐标——这一步才是全篇的关节,也是学生最容易不明不白跳过去、最后只会背公式的一步。
算一下
定坐标。
一根针躺在桌面上,它由两个数决定:
- 针的中点到最近那条线的距离,记作 ;
- 针与平行线的夹角,取锐角,记作 。
由"线距是 1,针在中点量起",知
写出"压线"的条件。
把针看成一根杠杆,中点到线是它的"垂距",它在垂直于线方向的有效投影是 。只要中点到线的距离比这个投影还小,针就会跨过那条线:
这一步没有神秘之处,就是把"斜着的针在垂直方向占多宽"算出来。
"随机"是什么意思——全篇的关键。
随手一扔,到底在随机化什么?
书里的假设是: 这一对数,在长方形
内均匀取值。注意这里不是在随机化"针的位置点",也不是在随机化"角度"单独一个量,而是在 这个矩形里均匀撒点。
均匀取值意味着:压线的概率 = 长方形里落在 那块区域的面积比。
算面积。
长方形面积:
压线区域 的面积是一次积分:
于是
答案出来了,而且 真的就在里面。
倒过来就是一整套"用针算 "的流程:
投 次针,数其中压线次数 , 估 ,于是 。
原书的实验数字。
书里的程序 BuffonsNeedle 投了一万次针,最后估计 。看着只差 ,但作者特意提醒了一句:这次准得有点运气。原因是 的估误差控在千分位,经 一放大就明显了。真正靠谱的误差量级不是 ,大约是 ——一万次针的话允许 的偏差,这次只是刚好落在好的那一侧。想用针把 算到高精度,得投几百万次,没人真这么干。
这里的"随机"值得停下来吵一架
这个例子有个隐蔽的前提,原书在正文里专门点破了一次:"读者应当警惕这种样本空间的描述。"为什么?
因为"随手一扔"这四个字,和上一篇生日问题里完全不是一个用法。
生日问题里,随机化的是离散的、可数的结果(每个人落在那 365 天里哪一天),彼此不打架。
而这里,一根针有两个自由度。你可以在角度上均匀扔,也可以在中点位置上均匀扔,还可以在别的方式上"均匀"。这三种均匀,会给出不同的答案。 同书下一个例子(Example 2.1.5,贝特朗弦悖论)就把这事推到了极端:同一个问题,三种都合理的"随机",给出 、、 三个答案。
布丰投针的干净,是建立在"我们明确声明了在 矩形上均匀"这个前提上的。不声明前提,连答案都不唯一。
一句话留给学生:"均匀"必须说清施加在哪个量上。
在课堂上怎么办
这个例子能做实操,而且比想象中便宜。
一支马克笔,一张方格纸,一盒牙签。把全班分成几组,每组投 100 次,把压线次数报上来。汇总成大数,用 反推,跟 对一眼。
分组投 100 次得出的估计会散得很难看——但要的就是这个场面:有的组算出 ,有的算出 。这时候再讲原书那句"我们没权利期待这么准",学生才真的信。
如果有条件,让学生顺手改一个参数再投:针长改成 2,压线概率会变。让他们先猜、再算、再投,看理论跟实验对不对得上。这一下就把 里那个"针长=线距"的特殊性给记住了。
学生最容易栽在哪
课堂提问
- 针长改成 、,压线概率会怎么变? 的算式还成立吗?
- 既然这实验能算 ,为什么没人真靠它算 的高精度值?误差从哪里来?
- 同一个"随机",贝特朗弦问题给出 、、 三个答案(Example 2.1.5)。这和本例题里 的唯一性矛盾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