∫π每天一道数学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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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学分析 · 第 12 讲 · 2026-10-08 · 约 13 分钟

定积分——从一块面积到求和极限

高中生会背牛顿-莱布尼茨公式,但没见过 ∫ 这个符号的真实来历。这一讲讲清定积分的定义:分割、取点、求和、取极限四步,以及为什么"任取小区间"和"任取分点"这两个任意的必需性。最后解释 ∫ 为什么长得像拉长的 S。

你用了三年这个符号:

∫abf(x) dx\int_a^b f(x)\,dx

你会算它。但它是怎么定义的?是什么的极限?

上一讲的等价公理为积分学搭好了地基。这一讲开始往上盖。

从一个最古老的问题开始

怎么求一条曲线下面的面积?

直线围成的面积,古希腊人会算。但曲线围成的,他们只会穷竭法——用内接多边形逼近,永远算不准,只能说"比某个值大、比某个值小"。

阿基米德用穷竭法算出了抛物线的面积,两千年前。但方法笨——每个新曲线都要重新设计一套逼近方案,没有通用程序。

定积分就是那个通用程序。让一个人能算出任何连续函数的积分。

定积分的定义:四步

设 ff 在 [a,b][a,b] 上有界。四步:

第一步:分割。 在 [a,b][a,b] 里插进 n−1n-1 个分点:

a=x0<x1<x2<⋯<xn−1<xn=ba = x_0 < x_1 < x_2 < \cdots < x_{n-1} < x_n = b

把区间切成 nn 个小区间 [xi−1,xi][x_{i-1}, x_i],长度 Δxi=xi−xi−1\Delta x_i = x_i - x_{i-1}。

第二步:取点。 在每个小区间 [xi−1,xi][x_{i-1}, x_i] 里任取一点 ξi\xi_i。

第三步:求和。 构造黎曼和:

Sn=∑i=1nf(ξi) ΔxiS_n = \sum_{i=1}^{n} f(\xi_i)\,\Delta x_i

它是 nn 个小矩形面积之和——用台阶形状逼近曲线下的面积。

第四步:取极限。 令 λ=max⁡iΔxi\lambda = \max_i \Delta x_i(最长的小区间长度)趋于 0。如果不论怎么分割、怎么取点,SnS_n 都趋于同一个数 II,就称 ff 在 [a,b][a,b] 上可积,II 叫定积分:

∫abf(x) dx=I\int_a^b f(x)\,dx = I

黎曼和:台阶逼近曲线

小区间越细,台阶越贴曲线;定义要求"任取"分点和"任取"介点结果都一样

"任取"两个字是关键

定义里有两个"任取":任取分点、任取介点。

为什么必须是"任取"?因为如果允许挑,极限就可能因为你的挑法不同而不同。

举例:f(x)=xf(x) = x 在 [0,1][0,1] 上。若只在每个小区间取中点,黎曼和是

∑xi−1+xi2Δxi\sum \frac{x_{i-1}+x_i}{2}\Delta x_i

这个和确实趋于 1/21/2。但如果只在端点取,也能得到 1/21/2。看起来无所谓?

换一个函数。狄利克雷函数:有理点取 1,无理点取 0。

如果在每个小区间取有理点做介点,所有 f(ξi)=1f(\xi_i) = 1,黎曼和恒等于 1。如果取无理点,黎曼和恒等于 0。

同一个函数,两种合法的取法,两个不同的极限。 所以狄利克雷函数不可积——因为它不满足"任取"这个条件。

"任取"不是修辞,是判据。 它就是用来把狄利克雷这类函数挡在外面的。

一个具体例子:算 ∫01x dx\int_0^1 x\,dx

用定义算一次,走完整个流程。

取等分点:xi=inx_i = \dfrac{i}{n},Δxi=1n\Delta x_i = \dfrac{1}{n}。

取右端点:ξi=xi=in\xi_i = x_i = \dfrac{i}{n}。

求和:

Sn=∑i=1nin⋅1n=1n2∑i=1ni=1n2⋅n(n+1)2=n+12n=12+12nS_n = \sum_{i=1}^{n}\frac{i}{n}\cdot\frac{1}{n} = \frac{1}{n^2}\sum_{i=1}^{n}i = \frac{1}{n^2}\cdot\frac{n(n+1)}{2} = \frac{n+1}{2n} = \frac{1}{2} + \frac{1}{2n}

取极限:

lim⁡n→∞Sn=12\lim_{n\to\infty}S_n = \frac{1}{2}

所以 ∫01x dx=12\displaystyle\int_0^1 x\,dx = \dfrac{1}{2}。

而这是底为 1、高为 1 的三角形面积——定义算出来的结果和几何一致。

注意 Sn=12+12nS_n = \dfrac{1}{2} + \dfrac{1}{2n},误差项 12n\dfrac{1}{2n} 精确可见。这就是黎曼和的实用价值:你不只能算极限,还能算出误差以多快的速度消失。

∫ 为什么长得像拉长的 S

符号问题,顺手回答。

莱布尼茨 1675 年选定这个记号:∫\int 是拉丁文 summa(和)的首字母 SS 的拉长形式。因为积分的本质就是"求和"。

这个选择极其成功。它带来两个直觉:

  1. ∫\int 里面是一个求和(∑\sum 的连续版本)
  2. ∫ab\int_a^b 上下限标出求和的范围

配套的 dxdx 来自"微分"记号——Δx\Delta x 无限细分后的极限形态。

这个记号的好处在第十四讲会完全显现: 换元积分公式 ∫f(g(x))g′(x)dx=∫f(u)du\int f(g(x))g'(x)dx = \int f(u)du 之所以能"约掉"dxdx,全靠这套记号自洽。

定积分的三条基本性质

从定义直接导出,都是一行证明的事。

一、线性:

∫ab[f(x)+g(x)]dx=∫abf dx+∫abg dx,∫abcf=c∫abf\int_a^b [f(x) + g(x)]dx = \int_a^b f\,dx + \int_a^b g\,dx,\qquad \int_a^b cf = c\int_a^b f

因为黎曼和本身是线性的。

二、区间可加:

∫abf=∫acf+∫cbf\int_a^b f = \int_a^c f + \int_c^b f

把分割点加在 cc 处即可。

三、保号性:若 f≥0f \ge 0,则 ∫abf≥0\int_a^b f \ge 0。若 f≥gf \ge g,则 ∫f≥∫g\int f \ge \int g。

黎曼和每一项都非负,和非负,极限也非负。

这三条是积分运算的全部基础。 复杂积分题的本质,就是把它们和换元、分部组合使用。

可积的一个充分条件

定义放在那里,用起来太麻烦——每个函数都要验证"任取"。需要实用的判据。

定理:若 ff 在 [a,b][a,b] 上连续,则 ff 在 [a,b][a,b] 上可积。

证明思路(一致连续上场):连续函数在闭区间上一致连续(第十一讲)。任给 ε>0\varepsilon>0,存在 δ>0\delta>0,使任意两点距离小于 δ\delta 时函数值差小于 ε\varepsilon。取分割使 λ<δ\lambda < \delta,则同一小区间中 ff 的振幅小于 ε\varepsilon,于是同一小区间内无论怎么取介点,f(ξi)Δxif(\xi_i)\Delta x_i 的差异不超过 εΔxi\varepsilon\Delta x_i。全部加起来不超过 ε(b−a)\varepsilon(b-a)。

而只要两个黎曼和的介点取法不同,它们的差有上界 ε(b−a)\varepsilon(b-a)——让它小于任意给定的误差,就证明了极限存在。

这个证明用了一致连续——这正是第十一讲埋下的伏笔。没有它,可积性判据证不出来。

更一般的判据(下一讲细讲):有界且只有有限个间断点的函数也可积。所以可积类比"连续函数"宽,但比"所有函数"窄得多。

中值定理:积分的平均值

定理(积分中值定理):若 ff 在 [a,b][a,b] 上连续,则存在 ξ∈[a,b]\xi \in [a,b] 使

∫abf(x) dx=f(ξ)(b−a)\int_a^b f(x)\,dx = f(\xi)(b-a)

几何意义:曲边梯形的面积,等于某个等高矩形的面积。"平均高度"确实被取到。

证明:ff 有最小值 mm 和最大值 MM。则

m(b−a)≤∫abf≤M(b−a)m(b-a) \le \int_a^b f \le M(b-a)

所以 μ=1b−a∫abf\mu = \dfrac{1}{b-a}\int_a^b f 落在 [m,M][m,M] 之间。由介值定理(连续函数取遍中间值),存在 ξ\xi 使 f(ξ)=μf(\xi) = \mu。证毕。

这个定理是积分和的桥梁。 后面证明微积分基本定理、处理积分估计,都要用到它。

讲给学生听时,讲什么

第一,必须用定义算一次 ∫01x dx\int_0^1 x\,dx。 不算一遍,学生永远觉得积分是"牛顿-莱布尼茨公式"的同义词。算过才知道积分的真身是求和极限。

第二,"任取"是判据。 狄利克雷函数的例子一讲就懂,而且直接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函数不可积。

第三,Sn=1/2+1/(2n)S_n = 1/2 + 1/(2n) 的误差项值得停下来看。 它把"逼近"变得具体——误差是多少、以什么速度消失。

第四,莱布尼茨的记号是给下一讲埋线。 ∫\int 是 summa 的拉长、dxdx 是 Δx\Delta x 的极限形态,这套记号让换元积分的"约分"成为合法操作。

思考与拓展

  1. 用定义计算 ∫01x2 dx\int_0^1 x^2\,dx。(提示:等分、取右端点,需要 ∑i=1ni2=n(n+1)(2n+1)6\sum_{i=1}^n i^2 = \dfrac{n(n+1)(2n+1)}{6}。)
  2. 证明:若 ff 在 [a,b][a,b] 上恒正且可积,则 ∫abf>0\int_a^b f > 0。(提示:用区间可加性,找到一个小段让 ff 有正下界。)
  3. 狄利克雷函数为什么不可积?用定义里的"任取"说明。
  4. 函数 f(x)={1,x≠02,x=0f(x) = \begin{cases} 1, & x \ne 0 \\ 2, & x = 0\end{cases} 在 [0,1][0,1] 上可积吗?积分值是多少?(提示:间断点只有 1 个。)
  5. 若 ff 在 [a,b][a,b] 上连续且 ∫abf=0\int_a^b f = 0,能否推出 f≡0f \equiv 0?若能,怎么证?

一句话总结

定积分是黎曼和的极限,本质是求和;定义里两个「任取」是判据不是修辞;∫ 记号来自 summa 的首字母——算一遍 ∫₀¹x dx,才知道积分不是公式,是分割、取点、求和、取极限。

附:本文涉及的史实出处

  • 定积分的严格定义:柯西 1823 年给出雏形,黎曼 1854 年(汉诺威大学教授资格论文)完善为通行的黎曼积分
  • ∫ 符号:莱布尼茨 1675 年选定,源自拉丁文 summa(和)的首字母 S 拉长
  • 穷竭法与阿基米德对抛物线面积的计算:公元前 3 世纪
  • 可积的充分条件、积分中值定理:标准结果,证明依赖一致连续与介值定理
— Y. · 2026-10-08
定积分——从一块面积到求和极限 · 数学分析第12讲